上千万人抢着上岸,人见人夸的铁饭碗,竟就这样被他们主动扔了?
| 最后更新 | 2026-09-07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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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来源 | jp3pnj.cabebali.com |
| 分类标签 | 头条采集 |

2026年的秋招季刚拉开帷幕,1222万应届毕业生涌入市场。国考报名的通道尚未开启,各类培训机构的广告已经铺满地铁通道——"上岸",仍是这一代年轻人心照不宣的年度关键词。
但在滚滚人潮往岸上涌的同时,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反向水流正在形成。有人正端着别人挤破头也够不着的碗,悄悄把它放下。
砸碗的人里,杨婷是最"轴"的一个。2025年7月,她的律师证通过行政审批。
31岁的她在通过法律资格考试后的第五年,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执业律师。在此之前,杨婷在某一线城市当了八年公务员。
辞职时,因为知道不会被理解,杨婷没有提前告诉父母,选择"先斩后奏"。但杨婷自己知道,这八年的"上岸"生涯,工作性质和强度都让自己精神压力巨大。
她从警校毕业后,考进了当时的单位,被分配到监所。监所的工作属于翻班制,只分白班和夜班,一个班次12个小时。

所有监所工作人员的时间被切成"4+4+4"的无限循环,没有周末和节假日的概念:第一天从八点半开始上完12小时的白班后,可以休息24小时,直到第二天晚八点半的夜班开始,再从晚八点通宵上到第三天的上午八点半,再休息24小时,如此循环往复。
日夜颠倒的生活,让杨婷一直处于倒时差的状态中——"该睡的时候睡不着,不该睡的时候又很困,有非常严重的失眠。"
外人看她那份工作,只看到编制两个字。杨婷任职的地区以富庶闻名,待遇优厚,一直是公务员考试的热门地区之一。
她每年的税后工资23万,公积金能够覆盖房贷的2/3。和本科毕业就"上岸"的杨婷相比,很多学校和学历比她好的朋友,在企业就业的起薪都比不上她。
这大概就是"围城"两个字最生动的注解:外面的人拼命想进来,里面的人却在深夜想着怎么出去。孙薇的故事,是同一枚硬币的另一面。
考上公务员以后,民办二本毕业的孙薇变成了家里人见人夸的榜样。弟弟妹妹们毕业前都会来找她给建议。
公务员考试通过就像一场大雪,把高考分数深埋,孙薇的小家甚至跟着"鸡犬升天",不但父母面上有光,在家族中的地位也变得举足轻重。但这一切,在她辞掉公务员工作之后,跌回原点,甚至一夜之间,变成家里的"反面案例"。
辞职前,孙薇曾经从家乡被借调到北京。她回忆起那段经历,第一反应是"生活很苦,非常苦"。
全国各地和她同一批被借调的一共有十几个人,大家从各地抵达北京之后,直接就扎在了办公的地方,没有往外走一步,甚至连给自己买个杯子的时间都没有。因为工作强度大,孙薇和同事基本每天都半夜才能睡觉。
"我们经常就是深夜一两点下班,大家一起吃个海底捞,吃到早上三四点或者四五点,天都已经亮了,回去眯一会儿继续上班。"
有意思的是,这些辞职的故事,几乎无一例外都发生在"待遇不错"的岗位上。这颠覆了很多人的想象——原来主动下岸的人,不是熬不下去,而是想清楚了。
想清楚什么?想清楚一份工作是提供"稳定的容器",还是提供"生长的土壤"。

在长辈心里,公务员通常意味着"吃公家饭",也意味着稳定、体面的收入和社会地位——以及最重要的四个字:出人头地。孙薇考上公务员时,曾经在家族里风光无两,"以一己之力提高了我们小家庭在家族中的地位"。
但她提出辞职后,地位又骤然下降,突然就成为了众矢之的。代际认知的鸿沟,正在这里裂开一道口子。
上一代人经历过下岗潮,"稳定"这两个字被刻进了他们的DNA。可对于2016年前后陆续进入体制的这批年轻人来说,稳定的另一面是漫长的、不可逆的时间消耗。
选调生王梦的经历更细腻。"下岸了。"选调生王梦在辞职后,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。
这距离选调公示期过后她发"上岸"的那条朋友圈,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年。王梦是内蒙古人,在北京和广东分别读了本科和硕士,通过选调生考试被派驻到粤东某村任职。

王梦的专业是人类学,田野调查时需要和不同地方的人打交道,一开始她并不觉得与人交流是什么难事。然而,田野调查时虽然通常都有当地的翻译在场,但真工作起来,却又是另一个光景。
当地村民的普通话水平不高,连村干部之间都用本地话交流。一起驻村的同事不多,都是本地人,交流起来没有语言障碍,有时说起话来就顾不上王梦。
"我在那里努力听,但怎么也听不懂。"很多需要跟村民沟通的工作,王梦都需要跟在别人后面,村民对她的配合程度也是最低的。
有时同事翻译得累了,觉得还不如自己把活干了。王梦觉得不好意思,就主动承担一些文书案头工作,但同事还是会觉得自己在村里晒太阳,"我在办公室偷懒。"
王梦因为人际压力,连续一个月失眠,终于起了辞职的念头。父母专门从内蒙古赶到广东,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,"甚至还用上了恐吓"。

"有一天我跟我爸谈崩了,他大发雷霆,跟我说,你读这个破专业,在外面根本找不到工作,你现在应届生身份也没有了,刚上班不到一年就喊着辞职,你看外面谁会要你这种人!"
"没有人会要我的",几乎变成围城内想离开的人的魔咒。这句咒语的杀伤力,比996更大。它让人在辞职信上悬着的那只笔,一放就是三五年。
但王梦还是在某个失眠的深夜,在驻村的宿舍打开了电脑,开始对着岗位要求修改简历。行情的确不好,尤其是对她这样工作经验不长的前应届生来说,很多岗位都青黄不接:校招的初级岗已经投不了了,资深的岗位又不够资格。
但王梦把找工作当成了一种工作之外解压的消遣。慢慢地,她开始接到一些面试邀请,收到了几个互联网中小厂用户研究方向的offer。
围城的墙,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厚。必须承认,"下岸"仍然是极少数人的选择。
国家公务员局数据显示,2025国考共有341.6万人通过资格审查。而据中公教育统计,2025年国考报名首日已有185040人提交报名申请,与前一年同期相比增加73018人,涨幅高达65%,平均报录比为4.7︰1。

其中,中华职业教育社联络部一级主任科员及以下职位,由于专业要求宽松、本科学历可报考、不限户籍和基层工作经验,成为竞争最激烈的岗位。截至报名结束,该岗位招录1人,已经有16702人报名,竞争比高达16702∶1。
一边是万人过独木桥,一边是有人下桥另寻他路。这两幅画面同时存在,才是2026年就业市场真实的样子。
"想要'上岸'的人越来越多,因为在海里扑腾的日子实在不好过。"正在准备国考和家乡事业编考试的应届生刘萍这样说。
她在山西一个二本院校读视觉传达专业,除了考公考编,毕业生通常的就业方向就是设计岗或销售岗。两年前,跟刘萍相熟的学姐考研失败后,去了深圳一家电商公司做设计,"大小周,社保、公积金都按最低标准交,忙的时候加班到十一点都很正常"。
刘萍并不知道社保和公积金具体是如何缴纳。"反正总归是高的比低的好,我父母说体制内都会按顶格交。"

这就是问题的另一面——外面的世界,同样不温柔。当"上岸"和"下岸"被简化为一道单选题时,人们往往忽略了:真正决定生活质量的,从来不是位置,而是位置和人之间的匹配度。
事实上,即使"下岸"了,体制内的工作还是会给人留下一些烙印。而在某种程度上,这可能是一种与众不同的职场优势。
孙薇说,尽管离开了体制,但她在体制内时潜移默化地受到了很多办事风格上的影响。"比如说,怎么尊重领导,怎么遵守流程和规矩不至于越位,或者怎么在和别的部门打交道时,更有眼力见儿。这是我感觉到的体制内外的差异。很多没有在体制内工作过的人,确实理解不了。"
下定决心辞职以后,除了律所的岗位,杨婷还投了一些互联网企业的廉政合规业务岗。面试官免不了对她的公务员经历好奇,但杨婷发现,读大学时"去别的岗位没人要我"的想法,太狭隘了。因为无论是企业还是律所,其实都有很多领导同样曾从体制内离开。"

说到底,这就是一个选择而已。路不是想出来的,是走出来的。
你走出第一步的时候,就会发现这个'围城'只是你自己的心墙。"这大概是这个秋天,最值得写进日记的一句话。
铁饭碗从来不是社会问题,把铁饭碗当成人生唯一答案,才是。当"稳定"被神化到不容置疑,当一个岗位被赋予了远超其本身的道德重量,年轻人真正失去的,是重新选择的勇气。
孙薇、杨婷、王梦们的价值,不在于她们辞职这个动作本身——毕竟绝大多数人依然会、也应该继续把编制视为不错的选择。她们的价值在于让更多人看见:岸上不是天堂,海里也不是地狱。
人生的答卷可以有很多种写法,前提是,握笔的手得是自己的。千万人还在抢着上岸,也总要有几个人,愿意先跳回水里探探深浅。